2007年2月10日星期六

胡同里的光阴流水

早晨隐约听到秃子出门的声音,醒来时发觉自己病了。屋里没生火,被窝里都是寒气。到处找不到引火的木炭,只好还去找街坊借火。街坊大妈略带嘲笑地问我北方人怎么还学不会生火,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一会儿却又惦记着过来问我火着了没有,嘱咐我在下面先垫上块儿乏煤,白天记得封火。

我住的这片胡同虽小,却五脏俱全。胡同两个口各有一个公厕,厕所旁边一户人家门口的大树下每天中午都有一圈菜贩聚成一桌打麻将。街上出门有两家杂货铺,卖挂面、鸡蛋也卖五毛钱一袋的辣豆干。我就是在杂货铺大妈的热情指导下,才买了五毛钱面粉自己熬浆糊,用报纸糊了墙。稍微走远点,有一溜小吃店,还有一家名号为“大佛寺商务会馆”的破败小旅馆。

胡同里一家挨一家有好多理发店,上周六和秃子去13CLUB看演出,出门随便找了一家小理发店剪头,一推门才发现其实理发并非这家主业。剪头大姐听见我进来,隔着花布门帘从容地叫我先等等。稍后一阵穿衣服的哔嗦声之后,她才安排我坐下。我毫无意见,只可惜她的理发技术并不过硬,把我的刘海剪得像狗啃的一样。

胡同里的街坊都是京味京腔,热心和气,清早赶公交总能碰上一位大妈,忽然就有一天关心地问我过年还回不回家。有天路过地安门,路口白胡子老头倚着电线杆叫卖北京晚报,字正腔圆,京味十足,忽然就觉得亲切。

上午朋友来看我,生病不舒服但还是陪她在周围转了转。我们走了很多路,也说了很多话。从胡同里一直走到王府井吃了一碗馄饨侯。经过锣鼓巷,看到胡同里老头坐在自家的杂货店门口晒太阳,周围停了许多搞胡同游的人力车,师傅都坐在太阳地儿里快乐地调笑。

光阴流水,生活不就该是这样?我为自己在地铁里流的眼泪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那是幸福的突然到来,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2007年2月8日星期四

我们俩

秃子养着一只猫名为"胖子",男,二岁,黄眼黑毛。一开始秃子叫他“狗狗”所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狗。当他发现自己是一只猫的事实后,性格开始变得忧郁,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思考并说服自己。

他是只哲学猫。
秃子问他,胖子,你是一只黑猫,那你吃不吃白老鼠?
胖子站在大衣柜顶上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不,我是一条狗。

他是只摇滚猫。
我问他,胖子,听听音乐好不好?
他卧在我身边睡眼惺忪地抬头,好,但我只听非主流。

一般情况下他和来的客人都相处得很好,除了老特对猫过敏,周六下午和胖子一起看完一集《越狱》之后立刻引发肺水肿送去医院。

我刚来的时候,他表现得安静内向,远远的瞧着我,没两天就自来熟,主动凑到我身边撒娇,再过两天就敢立起来跳到我身上和我抢东西吃,还探到我的大茶杯里喝水。秃子每天通常过了午夜才回家,所以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有胖子和我,我们俩。

我一开门,他就迎上来。
我吃什么,他跟我抢什么,我吃稀饭他也扒着锅看看。
我不在家,他偷吃我当作早餐的香肠。
我喂他,他用暖暖的小舌头舔我的手心。
我给他抓痒,他拿小脑袋暖我的手。
我看书,他站在桌子上看我。
我上网,他就摇着尾巴在显示器前面走来走去。
我听歌,他卧在我腿上。
我睡觉,他跳进我被窝里取暖。

他其实挺耐得住寂寞,我也是。
他其实总是在寻找温暖,我也是。

就在这个小胡同里,住着我们俩。

2007年2月1日星期四

南吉祥胡同的幸福生活

在老特的关照下,我拖着一只大号旅行箱,在北京的寒风中搬进了南吉祥胡同甲十九号。

屋子挺小挺旧,墙皮一直往下掉。因为是在胡同里,所以上厕所,洗澡、洗衣服都不方便。屋子推门进去是门厅,很小但权被当作一个房间,满放着一盒猫沙,一堆儿蜂窝煤,一张单人床,一个圆桌和一把椅子。往后走是厨房,窄小的空间被主人又兼做浴室和厕所。最后是一间卧室。

房子原来的主人是老特的朋友秃子。一个人住,养着一只叫胖子的黑猫。他并不介意小屋再住进一只大猫,于是慷慨收留了在北京流浪的我。门厅小屋归我,卧室归他,黑猫胖子没事就在两个屋子之间走来走去。

秃子虽然一样做着不靠谱的工作却是有追求的文艺青年,有三把吉他和全套调音设备,每天下班回家他听歌或是弹琴,我在外屋伴着音乐读书或者入睡,倒也十分惬意。

搬进胡同,我开始学生蜂窝煤炉子。第一天回家时火就灭了,找街坊借了火,老头一面无限感慨年轻一代居然不会生炉子,忘了本,一面热心教我。等我自己弄时却不小心被烧红的铁炉膛盖烫了手,顿时起了两个水泡。第三天我终于学会了,回来立刻换煤,晚上就没有再挨冻。

这条胡同东面是东单,西面走两步就是美术馆,向南是三联书店,往北是地安门和钟鼓楼。周围老北京胡同林立,守着一家美术馆,两个大书店,三个话剧院,看各种演出展览都十分方便,只是我上班远了,每天公交再换地铁,路上要花一个多小时。于是我学会了在地铁上打瞌睡,早晨站着睡,晚上坐着睡。

我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赶早班公交。晚上六点下班,路上买菜,八点到家。第一件事是换煤,之后开始做晚饭,再给自己和秃子各做一个第二天上班带的盒饭。安顿好一切基本就到了十点。读书到一点睡。第二天仍旧周而复始。

周日中午,我一直睡到阳光从破了的明瓦天棚射下来。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棵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我能感觉到幸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幸福。

我对秃子说,我觉得生活很幸福。
他说,生活一直都很幸福,我们要习惯幸福。